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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淅淅沥沥的冬雨伴随着哔哔叭叭的落叶声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村道上、农家院落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贫困户韦德礼一早起来就拿着扫帚、铁锹，拉着手推车走村串巷，清理沟渠，打扫卫生，头发稀疏的脑门上很快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起风了，氤氲的大雾从村庄下面的山谷里蒸腾而上，转瞬之间便淹没了眼前的田野和村庄，村落里、楼宇间流岚飞舞，雾气弥漫，整座村庄俨然一叶扁舟，飘浮在茫茫的云海上。

韦德礼所在的村庄那利屯位于云贵高原余脉东南麓的大山深处，是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者浪乡者徕村下辖的一个自然屯（村民小组），全屯41户175人全部为壮族人口，其中建档立卡贫困户24户99人，贫困发生率达56.57％。这里山高谷深，生产生活条件十分恶劣，直至上世纪末本世纪初，那利屯仍然处于不通公路不通自来水不通电网的自然状态。那利屯过去盛产柿子，每年采收鲜果在十万斤以上。但由于交通不便，柿子运不出去，不是烂在家里就是落在地里没人拣，果农们一气之下便纷纷砍掉柿子树，改种其他作物。

要致富先修路，这是村民们痛定思痛之后达成的共识。2008年，在社（屯）干的带领下，村民们投工投劳，硬生生地从五公里开外的县道边“挖”来了一条简易公路。同时，村民们还肩挑马驮，从山脚下的小河边运来河沙，修通了两公里多的引水渠道，把山泉水引到了村头。至此，村民们行路难和饮水难的问题得到了暂时缓解。但是，修通的“公路”是泥巴路，新建的渠道也仅是简易渠道，每逢雨季山洪暴发，泥巴路就变成了“水泥路”，简易渠道被洪水冲垮，引水渠变成了“断水渠”，交通问题和饮水问题又“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村民苦不堪言。国家实施精准扶贫以来，在上级部门的支持下，那利屯掀起了通村水泥路、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农村电网改造等基础设施建设热潮，短短几年时间那利屯路平了，水通了，灯亮了，村庄变美了。那利屯也成为隆林各族自治县第一个拥有公共文化活动中心和污水处理设施的自然屯。2019年那利屯先后荣获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村庄、绿色村屯等荣誉称号，还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宗委列入少数民族特色村寨重点培育名单。

基础设施修好了，如何保持地常净、树常绿、灯常亮？2019年以来，那利屯实行门前“三包”责任制，规定各家各户房前屋后实行包绿（绿化）、包亮（路灯亮）、包干净（环境卫生），并制定严格的考评和奖惩机制，把门前“三包”落实情况与年度评优评先和享受项目资金分配相挂钩，调动村民落实门前“三包”积极性。那利屯还落实两个公益性岗位，负责打扫公共场所环境卫生，确保屯内环境卫生无死角。贫困户韦德礼就是其中一名保洁员，他家有五口人，他和爱人均有些智障，八十七岁的父亲长期卧病在床，两个小孩在小学读书，生活十分困难。在驻村干部的帮助下，他通过发展辣椒种植，养猪，担任保洁员等增加收入，他的两个小孩也得到了爱心人士的资助，经济收入和生活水平不断提高，2019年实现了脱贫摘帽。他说：“如果没有党的好政策，我们村庄不会变得这样美，我家的生活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好。”

二

乳白色的晨雾笼罩着村庄及周围的田野和山岗。虽然已是深冬，但一丘丘、一垄垄百香果园依然绿意盎然，硕果满枝。今天县里电商大户南方味道要在那利屯收购黄金百香果千斤以上。退出户韦义山一大清早就喊上老伴，来到自家果园摘黄金百香果。按照分配，他家必须在中午十二点钟之前至少要采摘鲜果一百斤左右。

那利屯平均海拔在千米以上，雨量充沛，日照充足，土地肥沃，十分适宜水果生长。但由于人均耕地少，土地分散，生产条件恶劣，村民们世世代代靠种植水稻、玉米和红薯维持生活，规模小，产量低，形不成规模效益。近几年来，上级有关部门在那利屯及周边实施了一系列农田基本建设，新建坡耕地八百余亩，改善面积三百余亩，生产道路和水利渠道、蓄水池修到了田间地头，生产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九零后村民韦德才长期在外务工，做过普工、销售人员、店长，收入比较稳定。看到家乡生产生活环境发生的巨大变化，他毅然返乡创业，种植韩国指天椒和黄金百香果，成为那利屯第一个调整产业结构“敢吃螃蟹”的人。在他的影响下，韦高泽、韦高农、韦高年等一批年轻人纷纷回到家乡，加入到创业致富行列。2019年那利屯种植韩国指天椒八十余亩，仅此一项椒农人均增收四千二百元；2020年，在稳定发展辣椒种植基础上，那利屯发展黄金百香果四十余亩。那利屯黄金百香果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全过程仿生态种植和管理，果型硕大，色泽圆润，含糖量高，深受顾客青睐。韦义山2020年种植黄金百香果四亩多，收入近五万元。他说，“2021年除了自家承包地外，还要流转其他农户耕地，种植黄金百香果十亩以上，果园里同时发展林下养鸡，到年底收入更加可观”，言谈之间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随着产业的不断发展和群众收入的稳定提高，2018年那利屯实现了整体脱贫。如今，脱贫后的那利屯把眼光投向了更具发展潜力的乡村旅游，他们决定充分发挥独特的自然和人文资源优势，联合周边村屯规划实施“凤凰谷.云里壮乡”乡村旅游示范项目，计划建设“一村（云里壮乡民俗文化村）一镇（凤凰谷康养小镇）三园（落水洞地质公园、敢南煤炭公园、凤凰谷体育公园）五基地（攀岩基地、骑行基地、徒步基地、露营基地、洞穴探险基地）”，打造桂西乃至全国知名的民族风情、田园风光、运动休闲、生态康养旅游目的地，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三

又下雨了，晶莹的雨滴敲打在窗玻璃上，叮叮咚咚，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屋內，上门女婿韦国汉正在为生病卧床的岳祖父喂药，擦身子。喂完药，擦完身子，他给岳祖父掖紧了棉被，调高取暖器温度，转身忙着给岳祖父张罗早餐。岳祖父今年八十九岁，岳父四十来岁时因病去世，韦国汉于2010年来从隔壁村到那利屯做上门女婿，承担起照顾岳祖父的义务。他十年如一日守在老人身边，端茶送水，求医问药，无怨无悔。

那利屯历史悠久，祖上多以设馆授徒为生，明清时期私塾武馆遍布乡邻，文武秀才层出不穷，文化底蕴十分深厚。尤其是感恩文化和孝文化世代相传，先祖公韦忠良吸脓救父的典故至今仍然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温饱解决之后，追求健康向上的精神生活成为村民们最美好的向往。

驻村第一书记刘晓宇是一位热情奔放、活力四射的九零后小伙。他看到村民文化生活十分枯燥，农闲之余人们不是聚众喝酒，就是扎堆闲聊，议论家长里短，经常闹不团结。针对这种情况，他征得后援单位广西人民广播电视台同意，在那利屯开办新时代空中讲习所，通过开展乡村夜话等活动，向村民宣传党的扶贫政策、农业科技和市场信息，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人们遵守公信良俗，尊敬长辈，孝顺父母，感恩报国，做新时代的新型农民。为了教会村民广场舞，刘晓宇从零开始，自学广场舞知识，编排舞蹈动作，指导村民学习排练。在他的带领下，一群从不知道广场舞为何物的乡村大妈，第一次迈开笨拙的舞步，羞涩而又坚定地走进了新的生活。

思想观念的转变带来的是人们精神面貌的焕然一新。近年来，上级部门在那利屯组织实施一系列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项目，只要国家建设需要，村民们总是积极配合，投工投劳，甚至让出自己的山林和土地。村民韦德庄，那利屯公共文化活动中心建设需要使用他两亩多荒山，拆除他一间杂物房。他二话没说就表示同意。直到工程竣工，屯里才象征性地付给他1.1万元作为补偿费用。无论是缴纳医疗保险，还是缴纳养老保险，那利屯村民总是积极参加，率先完成。贫困党员韦义巨说，“国家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村庄变美了，生活变好了，现在国家有号召，我们应该积极响应”。村民们还一致决定，把新建的屯级公共文化活动中心小广场命名为“感恩文化广场”，把业务综合楼命名为“思源楼”，把观景亭命名为“望远楼”……

火塘里炭火温吞，火光明灭，铁锅内汤汁翻滚，香气四溢。韦国汉为岳祖父熬制的早餐——筒骨人参粥出锅了。他盛上满满一碗，端到岳祖父床前，用汤匙一小匙一小匙先在自己的嘴边吹凉，再喂进岳祖父嘴里。直到岳祖父打着饱嗝，安详睡去，他才关上门窗，开动旋耕机下田。他要赶在立春之前，把明年要种植黄金百香果的五亩地全部翻耕完。

雾气越来越重，远处的山峦和村庄只露出一片黑黝黝的影子。

“雷公山高呀么高云上，

云朵上小呀么小村庄；

过去人穷气也短，

如今幸福万年长；

哎哟友——

万呀么万年长！”

云雾山中，不知谁又在深情地吟唱“哎哟友※”，悠扬的旋律穿云破雾，为冬日里的山村押上了优美的韵脚……